“对不起，请问——”她走向台面下放置糕的冷藏柜前很客气地发问，而当我和她四目接的时候，她不能自已地惊叫：“咦，你怎么看起来好面熟？”

“我…”她礼貌地看了一下我指给她看的糕，几秒钟之后，很定地看着我说：“先生，实在很冒昧，我想请问一件事，一年前你们这家店刚开幕那天，快要打烊前，我来买了一个糕，但为了赶搭最后一班捷运，匆匆忙忙走了，离开前忘了找回零钱，也没有拿发票…事情隔了那么久了，你们店里的同仁有没有谁有印象？”

我的手下开启收银机的键，收银机“当！”地一声将屉弹来。我心里浮现一个奇怪的念——“这一年你到哪儿去了？”、“而我，这一年我又到哪儿去了？”

老天，果然是她！我终于想起来了。

我听见最后一班捷运驶离站台的声音。捷运载走了她，也载走了人生里谜样的一天。

“小…”我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，实在太不可思议了。“这是不是你的发票及零钱？”我拿平平整整躺在收银机屉里的那个透明塑胶袋，取发票及零钱供她检视。

不知怎么地，是什么线索牵动着我和她的命运吗？见到她哭，我也好想跟着她哭。

为了让工作赶快步上正轨，我选择上全时段的班，从早上六半上班到晚上十下班，把自己得很累，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免自己胡思想，没想到她的现和离开，再度搅我原本就已经很恍惚的心情。

我看见，她，哭了！

手里握着那张发票，她像是生怕幸福会从松开的指溜走似的，很快地转离开，消失在人群里。就跟一年前开幕那天的情景一模一样。

她为什么哭呢？就为了那一包被完完整整保好的发票和零钱吗？

更神奇的是，就在这一刻，她竟活生生地从记忆中走来，现在我前。潜意识，真是可敬可怕的印象。

“啊！果然还在。”

开幕不久，我就离开这家店了！走的时候真没有想到，事隔一年之后，我会再回到这家店工作；更没有想到居然有这顾客，一年之后还记得要来索回她的零钱及发票；更不可置信的是，经过三百多天，她的零钱及发票竟还原封不动躺在那儿。

她惊讶的神，完全不可置信的表情。她仔细看了发票一，应该是在对日期或金额，然后一连串地说：“谢谢！谢谢！谢谢！谢谢！”她像是用乞怜的光及动的语气，对我磕了一百个一样，认真地频频谢。

此刻我的脑里装的不再是一旧式的电影放映机，而是一全新的DVD数位式影像放映机，快速搜寻到一年前店里开始试卖那天手忙脚的情景。下一个画面就是她转离开，我在柜台前大声叫唤：“小——”“小——你的零钱及发票！”接着追去，却没有找到她，便气吁吁地回到店里，代我要将她的零钱及发票用塑胶袋封起来，以备她隔日来索取。

我只记得她这衣服——灰短裙、红短外，对她的五官则无印象：“是啊？”我有尴尬，不知应该肯定或否认，只好很商业地说：“小，您需要什么糕吗？”

发票”、“零钱”像一块块拼图的碎片，我从边缘找到了和这几片相和的图案及曲线，记忆里现一位穿灰短裙、红短外的女。

而我，又是为了什么哭呢？是叹自己这一年来漂泊的情无人能知、无人能诉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