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那时的语气就如今日一般。

在我离开她的十年间，她是我不敢思念而又无日不思念的女。

然后她起舀，洗脸，挽好发，由我怀中接走了婴儿。

我不再计算时日，我喜那与世隔绝的觉，有时我整夜无眠，倾听郁郁孤狼对月长嗥，万山回音。

"我已经二十七岁，"她说，"我用九年的时间对你死了心。"

漫漫十年，足够我的荏苒在衣剑法在江湖上闯声名，却无人知我剑时惠风荏苒般的温和缱绻，其实只是寄托了我对一个不能去的女的思念。

在一场大风雪中我救起一个几乎已冻僵的猎少年。他在大雪封山的冬日前来猎取玄狐，我找到他时他已取到了四张。

八岁时第一次见她，她是母亲收养的孤儿。从此她是我的小妹，我知我要照顾她护她，我是她可以倚靠的大哥。

我在苇塘边箫练剑，看瑟瑟荻在箫声剑影里轻舞飞扬，我看见长空幽蓝，万古云霄，常觉中不着一般地不染纤尘。

我叹气，去房中抱起了婴儿。婴儿上停止了哭泣，光可鉴人的大睛专心地望着我。我抱着她走里间，看见她的母亲已由大笑转成痛哭。婴儿在我怀中不安转侧，我们两人静静等着她的回答。

我该如何度过我连思念也不该再有的余生？

我清楚知我已永远失去了阿翎，这使我领略到什么才是万念成灰。

常常，我觉得它的孤独也同我一般。

我听见她平淡语气的一刻，已经知再无指望。

也许冥冥之中早有注定，我们一步错过，从此无缘。

然而从此以后，我该如何？

十六岁时那个黄昏，当我坐在紫藤架下箫，乍见她衣袂翩然自迷朦的暮里来…那时心上的莫名一窒，乍断的箫声。

我要她等了十年。

他说这样上好的他一共需要八张，这样他便可以换取足够的盘缠离开这里的雪山，去遥远的江南。他的祖父与父亲都葬于山中忽来的暴风雪，他已厌倦了这里，他要去传说中没有风雪的江南。

她哭了很久，慢慢冷静下来。

他说他生时正是秋天，山那边的野苇湖开满了荻。

然而毕竟无人说破。

江南一剑慕容安，慕容世家未来掌门人。知是他，也许我还可以略为放心。

十年前，在我离家的前一晚，她问我的问题我很久没有回答。那时她忽然挥灭了灯火，在黑暗中地拥抱我：

我沉良久，问："他何时会来接你？"

我不能与她在我们的古宅中单独相对，我不能令家族世代清誉毁于一旦，我不能在那样一个古老市镇惊世骇俗，我不能抛开一切带她去一个无人认识的所在，我只有远远地离开。

秋季来临我翻过山岭找到关荻说过的野苇湖，那里的大片荻如云似雾，令我忽觉往事苍茫便有如这般。

那一

就在那时我恍然发现我对她已不再是兄妹般单纯，而她看我的光让我明白她也同我一般。

十八岁时父母去世。我理完后事，独自离开了故乡。

她垂看着怀中婴儿，使我不见她脸上神情。"她名湄，复姓慕容。我和她的父亲一年前偶然相遇，他叫慕容安。"

当夜我离开了那个村庄。我一路向北，群山。也许我只是下意识地想要痹篇江南，痹篇她正等待的人所来之。

那年山中的雪下得很早，我在山中筑起小屋，打猎为，雪为，度过了整个冬天。

他离开时，才告诉我他的名字：关荻。

"你应该这样对我说，早在十年以前。"

山中四时转，我却刻意地忘记岁月如何。

"我等他。"她脆地说。

夏季山中也并无暑气，只是木叶转成森森，雨增多。

我帮助他猎到了另外四只玄狐，然而山的路已被大雪封死，他只能在山中待到天雪。

他一些武功底，在狩猎中显的习武资质更令我称奇。山中无事，我对他略加指，他的步一日千里。

不知几年以后，又到了冬天。

也许就在一年前我重返故乡，发现她早已遣散家仆不知所踪，开始寻找她的那一刻，也许就在那一刻，她遇到了慕容安。

终于到了今天，我回来，而她等的已不再是我。

天来时，雪成溪，我搬迁到更的山上，淙淙溪从我屋边经过。

她声音里的定孤清令我觉得似曾相识，当我终于想起在何听过时，我如受痛击。

"你要记得，我会等你，直到我再也等不下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