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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(2/5)

王一民万没想到会这样的事,急得面红耳赤,连忙一闪,将那黄发女人往外一推…坏了!那黄发女人没有思想准备,趔趄着抢前几步,便摔倒在地板上。

黄发女人自己低看看,也忍不住笑起来。这时那位外国大个男人,忙小跑着过去拣起甩在一旁的跟鞋,送到黄发女人脚下。

照直往前走着,鲜血滴到地板上,黄发女人贴在对着屋门的墙上,鸭一直照她走去。在这方面有常识的人都知,这样无可以走远,多半是撞在墙上才能倒下。王一民一看鸭要撞到黄发女人那的天蓝旗袍上了,鲜血就要上去,忙站起推开椅往前冲,打算住鸭。大概椅的响声把吓得痴呆的黄发女人唤醒了。她一侧,也向王一民这边扑来,两人正好碰在一起,这位黄发女人竟毫不客气地一扑到王一民怀里,使王一民措手不及,目瞪呆…

这时鸭也撞倒在墙下,后跟来的几个人止不住哈哈大笑起来。

黄发女人在哄笑声中爬起来。她那天蓝旗袍的下大襟被扯开,寸半的领开了线,一只跟鞋也摔得老远。这副狼狈相,使屋里人又大笑起来。

黄发女人叫刘别玉兰,是个混血儿。她的父亲是中国人,叫刘洪福,母亲是俄国人,叫别拉斯卡娃。她为了突自己的特取了个名字叫刘别玉兰。这样的混血儿在当时的哈尔滨是比较多的。他们多数很漂亮,就像这位刘别玉兰这样。她把东方人和西方人的优都集中于一肤是白的,珠却是黑的,睫长长的,嘴红红的,而最好看的是鼻,长得不大不小,不不瘦,比西方人的小,比东方人的大,谁看着都顺。而且在直直的鼻梁下边,还有一非常协调的小弯,这就更增加了她的妩媚。

惊得一抖。接着,他的屋门被猛一下撞开了,一个黄发的女人,举着两只手,大瞪着两只惊恐的黑睛,一边尖叫着,一边倒退着跑来。跟着她跑来的是一只白的鸭,鸭脑袋没有了,鲜血从脖腔里往外冒,它扑扇着翅膀,步履蹒跚地往前走…这样顽的生命力,这样不屈不挠的神,真可以使人类自愧弗如了。连那盖世无双的楚霸王在乌江自刎时,也只是用宝刀往脖上一抹,就栽倒在尘埃上,呜呼哀哉了。

这时,一个将近三十岁的男人撵了来“他手里举着一把菜刀,刀上沾着鸭和血迹,连他那刀条脸上都溅上了血。他后面还跟着一个大个外国人和瘦长的上萧,再往后来的就是那位柳絮影了。

还有那位拿着菜刀跑来的刀条脸的男人,他叫何一萍,是北方剧团的反派演员。当时上海有一位专演反面人的电影演员王献斋,正红得发紫,大受观众迎。何一萍因为长得和王献斋差不多,都是刀条脸,就拼命地模仿人家,靠着他的一鬼聪明,居然学得很像,这样观众也就喜上他了,他叫北方王献斋。他也洋洋得意地以此自居。由于他拥有一群观众,也成了北方剧团的主要演员。他自认为可以在柳絮影面前献殷勤,取得她的心,而占有她。但柳絮影一也没把他看在里。他俩在戏里总是搭成对立的双方,用儿童看戏的归类法,就是柳絮影演好人,何一萍演坏。当好人受坏的时候,柳絮影经常要打何一萍的嘴,正像我们在戏里常看见的那场面一样:受侮辱的年轻女人愤怒了,抡起手臂,狠狠地向欺凌她的男人打去。这打本来是假的:女的将手一抢的时候,男的也忙抬手,表示要捂自己的脸。就在这一抢一抬的刹那,两只手接在一块了,随着这一而过的瞬间,发了啪的清脆响声,然后女的手顺着男的脸腮飞过,男的手捂在自己的脸上,打好了看不大清楚是假的,打不好观众就要笑,破坏了剧情,而往往是打不好的时候多。但柳絮影打何一萍,每次效果都很烈,响声清脆,表演真。不,用真这个词来形容是不准确的,因为她是真揍啊!有时卸完装,何一萍的腮帮还能看见手指印,但他却表现得毫不在乎,他说:“为

那位过来给他拣跟鞋的外国人,是个白俄,刘别玉兰的第三任丈夫,叫谢捷尔斯克。他在北方剧团里搞舞台术设计,有时据需要,也客串登台。每逢这时他就可以多捞一笔外快,戏如果叫座,他就能多分到一些戏票,等于赚了双份工资。但无论赚多少钱,都不够他半月的,这个沙俄伯爵的孙廷画家的儿,从小享受惯了。

王一民涨红着脸站在那里,望着跌倒在地的黄发女人说:“对不起,快请起来,快请起来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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