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忍不住侧看他，他的眸乌黑漆亮，脸上隐约有些憔悴，竟仿佛是一夜未睡。想起昨夜他怀里的温度，和夜刺骨的池，我有一瞬间的失神。本就着了风寒，一直都在撑，恍惚间，脚下忽然一，前一黑，地往地上跌去。

小蝶犹豫片刻，说“小，宰相大人派人召你过去呢。”说着，她脸上浮现为难的神情，终是忍不住，又说“听说司空大人向宰相大人请了辞，想要带您一起回司空府。…可是宰相大人却要他…要他亲自去迎娶颜姑娘呢。”

——我还真是胆小啊。接过巾，我一气，在心里稍稍鄙视了一下自己。

西苑的正堂，宇文护和元氏坐在正位，宇文邕坐在左侧下首。远远看去，三个人谈笑晏晏，在不明所以的人看来，恐怕还以为这是其乐的温情画面。

可是又有谁知，元氏昨晚还曾派人来找我问话，想要从我中问有关宇文慵的一举一动。以他的才智和野心，稍有风草动，也许大宰相宇文护就会采取行动。可是元氏不知，我所描述的实事都是理过的。虽然宇文慵并没答应我什么，我却也不会去害他。

一双熟悉的手掌稳稳扶住我，有力的手指钳着我的手臂，灼而温。宇文慵的黑眸近在咫尺，我可以从那双清亮瞳仁中看见面苍白的自己。

那是镇魂珠特有的光泽，我绝对不会认错！

“清锁，我看你脸不太好，不如在这儿多歇些日，等慵儿接了颜姑娘，再回来接你回府。”元氏见我面苍白，魂不守舍，以为我是因为颜婉的事情不痛快，关切地说。

想到这里，我心却莫名闪过一丝不快。他，终是要收颜婉门的。低叹一气，抬往堂内走去。

我摇摇，往向她后的几个侍女，手上都端着银盘，在床榻旁边站成一行。我坐到梳妆台前，铜镜中的自己有些憔悴，面苍白得没有一丝血，只有一双眸晶透铮亮，黑白分明，似是闪烁着永不服输的光芒。

其实后来细想，陈国吴明彻虽然不算有惊世之才，却也不算无能之辈。陈国大军压境，他此次特意带来兰萍那个嚣张的女人，恐怕本就是想寻衅生事，惹什么争端，好跟周国趁机翻脸。只可惜他还没有置自生死于度外的魄力，再加下斛律光态度不明，这才怏怏地无功而返。

我心中暗笑，宇文慵果然是个知冷知的人，知什么时候该走，不但保全了自己，还打着结婚的幌，换来这么一大堆金银财宝来。

他一定以为我是故意的吧。我莫名的有些心虚，匆匆别开目光，目光落到他腰间悬着的一颗圆的明珠，重重一愣。

“不用了。…

我笑意盈盈地走向宇文护和元氏，刚要走近了请安，经过宇文慵边的时候，却清晰嗅到他上特有的那味，连房中金兽香炉中散的丝丝缕缕的薰香都掩盖不住。他曾离得我那么近，他曾那样地抱着我…这味，仿佛从昨夜起，混合着午夜清冽寒凉的泠玉池，无比清晰地印在我脑海中。

小蝶被我瞬息万变的表情搞得有些纳闷，愣愣地看着我，还以为我受了刺激神经错，小心翼翼地问“小…你没事吧？”

我睁大了睛看他，几乎冲而就要问他这珠是哪里来的，却恍然意识到场合不对，赶忙自站起，虚弱地扬一笑，恭恭敬敬地跟宇文护和元氏请了安。

可是宇文慵顺利平息了这件事，反倒显他的胆和魄力。宇文护多疑嫉才，以后自然会多提防几分。所以这一次表面虽然立了功，可是对宇文慵来说，却未必是件好事。想来是他自己也知这一，所以才会主动请辞，向宇文护表明自己并无野心。哪知宇文护却顺推舟让他去接颜婉过门，以此来拉拢颜婉背后的势力。对宇文慵来说，这也算是个意外收获吧。

到元氏青睐之后，我在府中待遇提了不少，每天早晨都有人伺候我梳洗。小蝶递过来一条巾，说“小，先脸吧。”我这才发觉，光是想起那个诡异梦境，就已经让我的额渗一丝汗来。

“…是吗？”我一愣，脑里迅速把这一切过了一圈。宇文慵是去提亲的，总不能带我一起吧？真是个绝佳的落单机会呢。想起昨夜宇文慵抱着我时暴压迫的神，我有些发怵，心想我终于可以离开他了。不由得扬一笑，说“太好了。我终于可以离开这宰相府。”可是转念一想，青鸾镜还不知所踪，我若走了，岂不是又将端木家的使命置之度外？心有些为难，眉又锁起来。

房间里摆满了绸缎锦帛，金银珠玉，用一只只檀木箱装着，开着盖铺了一地。

“…那好吧。”元氏见我这样说，也不再持“慵儿，那你就先送清锁回司空府。”

那颗明珠通光亮，散发着玉一般温的光芒，四周隐约有盈盈的紫光闪烁跃，似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
“多谢姑母关怀，不过我没大碍的，只是昨夜没睡好罢了。…司空大人办喜事，当然要风风光光的，我也想尽快回府为他打一下。”我回看一宇文慵，说着言不由衷的话，彼此中都有些讽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