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持不去看她，沿着险峻的河岸径自走去。到了一拐弯，你还是忍不住回，她却不见了。你心里突然一阵空旷，若有所失，又像是得到了某解脱。

用推她，她自己走开，离你远远的，再不同你见面，再也不想见到你，你也不必想她，用不着为她担心，是她自己走开的，你也就没有过错，没有遗憾，没有责任，就当不曾有她，你良心上也就不至于不安。你看你一句话都说不，就因为她讲到了你的疼，讲了你心里的想法，你自己不敢说，她才替你全讲了来。

你同她萍相逢，在那么个乌伊镇，你于寂寞，她于苦闷。

你对她并不了解，她说的是真是假，或半假半真？她的编造又同你的臆想混合在一起，无法分清。

残酷的是你而不是她，你偏要去想她那些诅咒，望她就这么狠毒，好让她从你心里消失得净净，不给你留下一丝悔恨。

你之于她，也全然一样。不错，你引诱了她，而她也同样诱惑你，女人的伎俩和男人的贪，又何必去分清谁有多少责任？

你在一块石上坐下，似乎在等她转来，又明知她已一去不返。

她说她这就回去，回到他边，回到那间小屋，回到她手术室，回到她自己家，恢复同她继母的关系。她生来平庸，就回到平庸中去，像平庸的人一样，同平庸的他结婚，只要个平庸的小窝，总之再也不同你前去一步，她不能跟你这个鬼一起去下地狱！她说她害怕你，你折磨她，当然她也折磨过你，如今什么都不要再说了，她什么都不想知，她什么都知了，她知的已经太多，还是什么也别知的好，她要把这一切统统忘掉，忘不掉也得忘掉，早晚也总会忘了，如果最后还有一句什么话，那就是她谢你，谢你同她走过的这一程路，把她从孤独中拯救来。可她只是更加孤独，再这样孤独下去，她经受不住。她终于转走了，你故意不去看她。你知她正等你回，只要你回看她一，她就不会真走，她就会勾勾望着，直到泪充盈，你就会屈服，恳求她留下来，就又是抚和接吻，她就又会倒在你怀里，带着儒的泪，说着糊不清又烈又伤心的亲的话，手臂像柳条，腰将你缠绕，把你重新拖回老路上去。

你不是在某一个小市镇上，在某个车站，在某个渡，在街，在路边，偶然遇见那么个姑娘，唤起你许许多多遐想？等你再回转去，那市镇，那车站，那渡，那街，那路边，又如何再找得到她的踪影？

她对于你同样一无所知，只因为她是女人，你是男人，只因为那恍恍惚惚的孤灯下，那么个昏暗的阁楼，有那么稻草的清香，只因为是那么个夜晚，如梦一般，在一个陌生的地方，只因为秋夜早寒，她唤起了你的记忆，你的幻想，她的幻想和你的望。

还哪里去找寻那座灵山？有的只是山里女人求的一块顽石。她是个朱婆？还是夜间甘心被男孩引诱去游泳的那个少女？总之她也不是少女，你更不是少男，你只追忆同她的关系，顿时竟发觉你本说不清她的面貌，也分辨不清她的声音，似乎是你曾经有过的经验，又似乎更多是妄想，而记忆与妄想的界限究竟在哪里？怎么才能加以划断？何者更为真切，又如何能够判定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