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元三角五分。”

“一元二角五分。”

我羞得要命，支吾：

“我在这就是为等你的嘛。”

“成功！”

“我故意洋相逗你笑。”

我听到有人在耳边喊叫，并到有人在拍打我的肩膀。努力定神，摆脱幻觉，才发现我正搂着一棵糊满了屎的柳树啃树。我满脸都是幸福的泪。

“走。”

“我不知。”

“一元三角。”

“碧玉，你每天开多少钱？”

在不会唱歌会舞也凑合。“南飞的大雁请我快快飞”…那时候，正式工人成功，这位英俊潇洒的小伙，携着她的手，昂着，着，分拂柳，沿着河堤漫步。他中诵着唐诗宋词，手持纸折扇，与人同行，犹如羊群里的两匹骆驼，群里的两只仙鹤，那些在堤下棉田里摘棉的女人，都直起腰，看直了，看走了神，嘴里发啧啧的叹声：瞧人家，郎才女貌，才佳人，天生的一对，地设的一双，弯刀对着瓢切菜，生当如成功！我携着她走棉田，她穿着一条火红的裙，迎风招展，像一面鲜艳的红旗飘棉田，犹如天仙下凡。洁白的棉与她火红的裙形成鲜明的对照。她肤光，边两个小酒涡，格温柔，待人礼貌。大娘婶姑娘妹们，像一群蜂，或者一群蝴蝶，把她当然也把我包围在中央。大娘伸生满皱的老手，把她的手抓住，赞不绝：瞧瞧这手，瞧瞧这手，像剥了的葱白一样，尖溜溜，溜溜，溜光呀溜光…姑娘们捧着她的裙，反复欣赏，有一位还把脸贴到她的裙上。这时候，我应该拉着一位老大娘的手，对她嘘寒问，态度和蔼可亲，要把她动得泪盈眶，把我当成县里来的或是省里来的演员…我们终于摆脱了这群农村妇女，互相搀扶着，表现相亲相、相敬如宾的样攀登上大河堤，在攀登的过程中，最好她的手能被锯齿形的草叶拉开一条血，不要太也不要太浅，太则疼痛，太浅则作，她轻轻地一声，我地抓住她的手，用嘴去她的伤。这一幕多么亲切人，会把那些大娘婶们羡慕得要命，动得半死，我们知她们一定在地看着我们，但我们故意不回，不要让她们错以为我们是表演给她们看。我们是天生的一对情侣，情侣一对天生成，我们的亲密举动源于火一样的从骨髓里榨来的从血里奔涌来的真情…我完她手上的伤，从衣袋里掏一条绣着几朵鲜红凌霄的洁白手绢，替她包扎，然后我像托一只小鸟一样，右手揽着她的，左手揽着她的脖颈，她双手地搂着我的脖，把那颗血红的脸儿埋在我的膛里…她的秀发如瀑布顺着我的胳膊弯一泻千里，犹如万丈长缨，要把鲲鹏缚。我左手如抱泰山，右手如托婴孩，跌跌撞撞往上走，幸福之火熊熊燃烧，烧得我。我们忘情地拥抱在一起，我寻找着那两片玫瑰一样芳香扑鼻秀可餐之…我们互相怀着恩德的心情，依依偎偎拉拉扯扯搂搂抱抱拍拍向前走，革命路艰难崎岖仿佛永远没有尽。突然，前方垂柳树下站定一个人，黑加枯瘦，好像一棵严冬的树。方碧玉终于现了，在成功的故事里，没有她的现，整个故事将变得枯燥无味，犹如一潭死。这时，我，翩翩青年成功，应该仪态潇洒地走过去，主动伸我那只腕上表的右手，镶着红儿的秒针快速游走，表壳在夕余辉下闪烁温柔祥和之光。我的手细腻，她的手糙。我白，她黑。但是我决不骄傲。我握住她的手，轻轻地一握，然后稍微一低，彬彬有礼地说：“碧玉，您好！”她一定满面愧。我对她介绍我的她：碧玉，这是我的妻，学名凌霄，俗名爬山虎。然后再反过来介绍：爬山虎——对，应该叫她小爬或小虎——这是我在农村时的同伴，方碧玉。这两个女人会怎么样表现呢？她们会互相打量一番，然后必然是方碧玉自惭形秽，爬山虎醋溜兮兮。方碧玉，你现在该后悔了吧？我向你求，你竟敢嫌我小，嫌我没息。现在你还怎么说？当然，我成功不是那得意忘形的势利小人，富贵不忘贫贱嘛。我对你方碧玉也是辗转反侧心念旧恩呀！呀！呀！呀！乌鸦要归巢了，我们也该回家啦…亲的，让我们拥抱…

踢着石往前走。

“挣钱多的不力，力多的不挣钱。”

“你得了失心疯了是不是？”

“那什么用？”

“好吧好吧，”她说“咱结个伴回趟家吧。”

“瞧你说的，碧玉，我成功再没息也不会到那程度。”

“你呢？”

“你们抬大篓大力。”

“吓我一，我还以为发了几个钱把你喜疯了呢。”

“你知孙红她们几个女挣多少？”

“比你们多，你不是技术能手吗？”

方碧玉惊讶地看着我，问：

“走吧。”